《资治通鉴》第七十九卷 晋纪一西晋·晋武帝泰始元年(乙酉,公元265年)【原文】初置谏官,以散骑常侍傅玄、皇甫陶为之。玄,斡之子也。玄以魏末士风颓敝,上疏曰:“臣闻先王之御天下,教化隆于上,清议行于下。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,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,其后纲维不摄,放诞盈朝,遂使天下无复清议。陛下龙兴受禅,弘尧、舜之化,惟未举清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,未退虚鄙之士以惩不恪,臣是以犹敢有言。”上嘉纳其言,使玄草诏进之,然亦不能革也。【译文】当初设置谏官的时候,任命散骑常侍傅玄、皇甫陶担任。傅玄是傅斡的儿子。傅玄看到魏末士风衰败,于是上疏说:“(有点长,略过)”晋武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,让傅玄起草诏书以便实行,但是也未能改变当时的风气。【解析】上面材料发生已经是晋朝建立,司马炎称帝之后的事。散骑常侍傅玄向司马炎建议要纠正风气,选拔一些风清气正的士人进入朝廷,作为天下表率纠正风气。想法很好是吧,而且司马炎也同意了,并且还真就下命令去干了。但结果呢?然并卵,没吊用。上嘉纳其言,使玄草诏进之,然亦不能革也。想法很好、初心也很正、领导也重视、也下文执行了,为什么不行?今天就来聊一聊这事为什么成不了背后的东西。魏晋风气变得如此是一个长期的过程,不是今天重点,简单讲一讲即可。刘秀建立东汉,得益于世家大族支持,在东汉中期之前,政治都算是清明。后来伴随宦官外戚轮流坐庄,天下逐渐糜烂,到汉桓帝、汉灵帝士气,士人对这种乱像表示强烈不满导致后面出现党锢之祸。到这个时候,士人都是以天下为己任的正面姿态活跃的。之后黄巾起义、董卓入京,天下大乱,这个时候士人要么就是稳定地方,要么就是加入到天下争霸中,他们也没时间功夫去腐化堕落。直到曹丕篡汉,向士族妥协,九品中正制横空出世,士人的堕落开始了并有腐化加速的迹象。九品中正制的本质是什么,是人才的选评体系掌握在士族手中,而士族通过联姻以及各种关系编织成网,通过这个九品中正制实现对进入朝廷做官渠道的把控。世家的子弟们几乎可以不用太多辛苦努力就能够轻松得官,并且升官规则操控的又都是自己人。如此还有谁会踏实做事?还有谁会修炼品德?都在混圈子、搞人脉,堕落腐化不就这么来了嘛。看到这里,其实不难发现,傅玄和司马炎面对的这事之所以搞不成其实有三个原因。第一,这个问题本身的根子在晋朝所继承的曹魏体制上。而这个体制就是九品中正制,是曹魏的统治基础,更是你司马家的统治基础。你司马炎但凡想要动一下,你们家的统治基础就没了。系统上的问题,不是你司马炎和傅玄想换几个人就有用的。就如同一台机器设计时候有问题,不管你换什么进口备件,问题依然存在。第二,晋朝的出生就注定他没办法做这事。我们之前说王莽新朝篡西汉,一下就没了,很大程度和王莽不是通过征战天下破坏后重建,而是和平继承得来,那么西汉存在的问题同样也被王莽的新朝也继承了,只不过恰好在王莽时代集中爆发。同理,晋朝也是和平继承曹魏权力,并没有把曹魏的体系打碎,自然曹魏存在的问题也被原封不动继承下来。所以,在和平继承的过程中,你没有通过武力压服众人,反而是需要向别人妥协退让来换的认可。恰恰这些人就是原有系统存在问题的关键,你都对人家要妥协求支持了,你还怎么说搞定人家来改变?尤其是对司马炎来说,他威望严重不够,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哪个不是世家大族,和他爹他爷爷一辈的人更是大有人在,会甩他脸色?晋朝出身就注定身子骨弱,硬不起来干有骨气的事。第三,你不可能指望大多数人依靠自身约束自律不乱搞。傅玄的想法是通过人事任免来释放政治信号,让士人看到风向后转变态度。这个是个非常典型的人事释放信号的常规操作,中规中矩而已。但对于司马炎和傅玄面度的风气的这个问题,中规中矩就不够看了。因为这事的本质就是让士人不要享受浮华,而转变为清俭、务实、沉稳。古话说,由奢入简易,由俭入奢难。风气上也是如此,一个人松散自由管了,你让他自律规矩多,肯定是非常难受的,抗拒是大概率。最关键的是,你让他通过自我约束、自我管理的方式去进入这种状态,这就更扯淡了。你要是他以前就是这样人,也没啥,关键他不是,你让他这样搞,除非有极强外力干涉,否则你通过说教或一纸文件就想让他如此,太天真了。这就好比你让猫去看守鱼塘,你说相信猫做到自我约束,我说你不懂人性。放在一千多年前的司马炎时代,也是如此。因为这个就是逆人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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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如果司马炎是那种征战天下的开国之君,他说这话别人就要当回事了。
不是说司马炎想改变这种世风不对,而是以他们现有的状态,就不可能。【闲扯】有句话是这么说的,把屋子打扫干净再请客。打扫屋子就是把原有的体系给打乱了,这样才能把屋子打扫干净,你才能为后续做的事情做铺垫。你将就着这用了,等你回过头来再想改,那就真麻烦了。就如同买二手精装房,你不重装那就要承受原来的所有问题。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问题,也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心思。但关键在于,绝大多数人遇到问题时,注意力在问题本身,并不会深入的去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。当你解决问题触及不到这个程度,你解决问题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已,问题是解决了,但也没有解决,就如同司马炎和傅玄的那个诏书一样。我在职场中就见过不少领导做事是如此。你说他问题解决了吧,但问题依然反复出现,你说他问题没解决吧,但他又下了很多功夫。关键点就是,解决的问题是表面的,产生问题的根子是系统的。而解决系统问题太难,之所以难有三个方面因素,其一,你解决一个问题往往会伴随另一个问题;其二,你越往下深挖你会发现问题越多;其二,你极难通过系统自我优化解决问题除非从外力解决。从领导的角度看系统问题,太难了,太容易让人有逃避情绪,太容易触及既得利益者,且风险极大更不见得有多少收益,于是大多数都是先糊弄着来,至于其他让后来人劳心费神吧。有如此不过是人性趋利避害必然,毕竟领导也是人。而有些领导头铁不信邪,觉得铁肩担道义责任使然,要迎难而上。但结果如何?能有好结果的不能说没有,只能说极少。如此也说明为什么中国古代历来变法者能有好结果的极少,盖因为他们都是在针对系统问题。你本就是系统一员,现在反过来对系统动手,自然会遭到系统的反噬。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




